美国退出多项涉及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与能源事务的国际机构,此举虽在意料之中,却引发强烈谴责。
1月7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与66个国际机构断绝联系,继续削弱美国在全球气候行动、生物多样性保护以及更广泛多边合作中的参与。
白宫表示:“这些机构中有许多推动激进的气候政策、全球治理理念以及相关意识形态,与美国的主权和经济利益相抵触。”
这一举措在实际操作中将产生何种影响尚不明确,但官方命令要求美国各部门和机构“立即采取行动”,尽快退出相关事务,并终止对31个联合国机构和35个非联合国机构的资助。
其中包括《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简称UNFCCC)和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简称IPCC)。名单上的其他机构涵盖主要负责生物多样性事务的全球环境组织、联合国内负责协调海洋、水资源和能源事务的专业机构,覆盖面甚广。
在全球南方国家从事相关工作的组织仍在承受去年美国大幅削减对外支出的冲击,其中包括关闭美国国际开发署(U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简称USAID)以及退出世界卫生组织。除了迫使大量涉及公共卫生、减贫、清洁能源和自然保护的项目被迫终止外,有估计认为,USAID的关闭每年可能导致数十万人的死亡。
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表示,这一轮最新削减不仅与特朗普政府反对此前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共识有关,也与其更广泛的文化战线相关。
他在一份新闻声明中表示:“从多元化、公平与包容(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简称 DEI)要求,到‘性别平等’运动,再到气候领域的正统观念,许多国际组织如今都在服务于一种全球主义项目,而该项目建立在早已被否定的‘历史终结’幻想之上。”
他补充道:“他们的工作是由同一批精英网络——这个多边的‘非政府组织复合体’——所推动的,而我们已通过关闭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开始对其进行拆解。”
进一步背离多边主义
美国早已大幅削减其在气候多边合作中的参与,最典型的例子是去年1月特朗普开启其第二任期首日便宣布退出《巴黎协定》。
在全球气候行动本就举步维艰,且最近一次在巴西举行的联合国气候会议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的背景下,美国退出 IPCC 和 UNFCCC 无疑将进一步加重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压力。
美国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简称NRDC)主席马尼什·巴普纳(Manish Bapna)表示:“如果美国退出UNFCCC,将成为首个采取此举的国家……参与这些谈判,意味着有机会塑造重大的经济政策,并把握重要的发展机遇。”
美国再度背离多边主义的举动,预计还将加速气候、能源以及多边合作领域既有关系格局的重塑进程。
前美国国务卿、前总统气候特使约翰·克里(John Kerry)在接受Business Green采访时表示:“这完全在意料之中。这相当于送给中国一份大礼,同时为那些企图逃避责任的国家和污染者递上了一张‘免罪金牌’。”
被美国放弃的部分机构本身并未获得美国资助,例如拉丁美洲和加勒比经济委员会。该机构长期以来在不平等、产业政策、大宗商品以及近年来的气候与发展关系等议题上发挥着重要作用。但美国的退出很可能在全球和区域政策的制定中留下空白,而这一空间将由拉美国家、欧洲以及日益崛起的中国来填补。
中国政府迄今的回应较为低调。一位发言人表示,美国“退群”已经不是什么新闻,并重申了中国对多边主义和联合国的承诺。
科学领域或将受影响
特朗普最新的行政命令也可能使科学研究以及一线的环境保护工作受到影响,尤其是在IPCC的气候科学研究能力被削弱的情况下。而这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其政府近年来在国内外持续削减、打压气候科学的一部分。
忧思科学家联盟(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简称UCS)的德尔塔·默纳(Delta Merner)表示:“IPCC是全球科学界严格评估气候风险、影响和解决方案的核心平台。尽管美国的个别科学家仍可能继续参与其中,但我们国家将无法再参与引导各国政府所依赖的科学评估。”
IPCC 主席吉姆·斯基亚(Jim Skea)表示,专家组将继续推进各成员国此前已同意的科学评估报告,并按照成员国共识机制作出相关决定。“我们的注意力仍将坚定地放在完成这些报告上,”他说。
特朗普还下令美国退出多个以生物多样性为重点的主要组织,包括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简称IUCN)、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ntergovernmental Science-Policy Platform on Biodiversity and Ecosystem Services,简称IPBES),以及在区域内具有重要影响的美洲际全球变化研究所(Inter-American Institute for Global Change Research,简称IAI)。
这可能会对物种监测和保护工作造成严重损害,尤其是在全球南方国家,那里的数据和资源本已匮乏,许多工作仍依赖国际支持。
美国是IUCN预算的第五大出资国,而该预算用于支持物种监测、广为引用的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以及应对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的相关工作。IPBES则致力于搭建生物多样性科学与政策之间的桥梁,发布重大报告,并帮助全球南方国家提升应对生物多样性问题的能力。
IPBES 主席戴维·奥布拉(David Obura)表示,机构尚未收到美国方面的正式通知,但对这一“令人深感失望的消息”表示遗憾。
他补充说:“尽管各国政府有权选择退出像 IPBES 这样的全球合作进程,但这并不会改变科学事实,也不会改变这些科学对世界各地社区民生与生计的重要性。遗憾的是,我们无法回避一个事实是,目前有超过100万种动植物正面临灭绝风险。”
同样被列入“砍名单”的,还有美国在联合国减少发展中国家毁林和森林退化协作计划(UN Collaborative Programme on Reducing Emissions from Deforestation and Forest Degradation in Developing Countries,简称UN‑REDD)中的参与。该计划致力于打击森林砍伐,在拉丁美洲、非洲和东南亚均有项目。美国并未向UN‑REDD的预算提供资金。
在特朗普继续强调化石燃料优先于可再生能源的情况下,多个从事能源领域工作的机构将不得不在没有美国支持的情况下继续运作。这些机构包括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国际能源论坛以及21世纪可再生能源政策网络。
本文在发布后更新,补充了来自 IPBES 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