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生产长期依赖煤炭，因此炼铁和炼钢每年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十分之一。要实现深度脱碳，企业的商业模式和决策方式必须进行结构性变革。然而，现实状况与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行动仍存在显著差距。
由钢铁观察组织（SteelWatch）制作的一份全新评分卡，评估了总部位于亚洲、欧洲和美洲的18家主要钢铁企业是否已为这一转型做好准备。我们得出的结论十分明确，也令人担忧：答案是否定的。
该研究就五大类别21项指标进行评估，包括逐步淘汰煤炭使用和扩大绿色解决方案等，没有一家公司在100分的满分中得分超过50分，大多数企业得分仅在20至30分之间。这一结果清晰地展示了所谓的“转型准备差距”，即实现可信的近零排放转型所需的行动与企业实际作为之间的差距。
在我们的评分卡中，大多数企业设定了2050年甚至更早实现净零排放的目标，其中包括所有八家总部位于亚洲的企业。然而，评分结果凸显出，要弥合差距并实现这些目标，所需的结构性变革仍然缺失。对大多数企业而言，投资仍集中在使用寿命长、以煤炭为基础的高炉上。这类设施的退役计划和转型方案尚未出现，煤炭消耗也尚未呈现稳定下降趋势。
与此同时，企业在绿色铁生产方面的行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使用绿氢而非煤炭，是解决钢铁行业主要排放的关键环节。在与绿色铁生产或采购以及可再生能源使用相关的总计25分中，企业平均得分不到1分。
中国和印度钢铁企业表现不一
本次评估选取了全球两大钢铁生产国——中国和印度的四家公司。它们的得分从第五名到最后一名不等，反映了两国钢铁生产对煤炭的高度依赖。然而，企业间表现的差异也显示出，它们在不同领域正以各自方式取得进展。
在评分卡涵盖的全部18家企业中，印度的塔塔钢铁（Tata Steel）排放强度最高，即每单位粗钢对应的温室气体排放量最高，而同样来自印度的JSW 钢铁集团排第二。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在于这两家公司都依赖以煤炭为动力的高炉，并且废钢利用率较低，废钢可替代铁矿石炼钢，有助于减少排放。
但这两家公司在某些方面也有突出表现。JSW钢铁集团在所有被评估企业中，在社会和环境责任方面得分最高。在过去四年中，该公司减少了空气污染，并改善了职业健康与安全状况。其排放强度也有所下降，尽管目前仍处于相对较高水平。
两家印度企业在负责任钢铁组织（Responsible Steel）的认证中得分也高于平均水平。该组织是一家国际标准机构，评估企业在广泛的社会和环境标准上的表现。尽管目标尚未完全转化为行动，但印度的塔塔钢铁是评分卡中唯一一家总部不在欧盟、却设定了较早净零目标（2045年）的钢铁生产商。
在我们的排名中，JSW钢铁以29.6分位列第五，满分100分；塔塔钢铁则以27.5分位列第十。两者均处于中游位置，与大多数钢铁企业相似。
与此同时，中国宝钢紧随塔塔钢铁之后，总体排名第11位。尽管该公司仍高度依赖煤炭，但近年来在温室气体排放强度、空气污染减排以及职业安全表现方面均呈积极态势。评分反映出，宝钢在运营中采取了能效提升措施，不过深度结构性脱碳举措尚未真正展开，例如逐步淘汰煤炭的使用。
排名靠后的是来自韩国的浦项制铁（POSCO）、现代制铁（Hyundai Steel），日本的新日铁（Nippon Steel），以及中国的河北钢铁。由于数据透明度有限且仍在扩大以煤炭为基础的产能，河北钢铁排名最后。
淘汰煤炭是关键分水岭
限制中国和印度钢铁企业得分的共同因素，是缺乏明确的高炉退役时间表或逐步淘汰煤炭使用的计划。这与那些排名靠前的企业形成鲜明对比。
瑞典—芬兰合资企业SSAB以46.2分位居榜首，是因为其在摆脱以煤炭为基础的炼铁生产方面采取了果断行动，制定了明确的高炉退役计划，并在未来战略与现有投资之间有更清晰的协同一致性。德国的蒂森克虏伯位居第二，已具备从煤炭生产转型所需的部分关键要素。对这两家公司而言，当前的挑战在于执行：例如，它们计划生产或采购绿色铁，但这些计划尚未进入实施阶段。
推动未来积极变化的因素有哪些？
SteelWatch的评分卡基于企业公开披露的数据，其中大部分是在2025年针对2024财年的信息。只有已投入运营的投资项目，或已通过最终投资决策的项目，才会被计入并评分。这一做法有意排除那些含糊其辞的“绿色钢铁”创新宣传，因为这些宣传未必会真正带来减排效果。
未来的得分将取决于哪些积极的承诺能够真正转化为行动，以及哪些早期试点项目能够实现规模化。这将决定目前得分高度接近的企业，在未来如何拉开差距。
在中国，随着全国碳排放交易市场的扩容，以及有关遏制高炉产能过剩的新政策信号出现，这些因素都有可能成为推动结构性转变的有力抓手。具体到宝钢而言，拟建的阳江—湛江氢气管道，有望支持利用绿氢直接还原铁工艺，从而实现商业化规模的钢铁生产。
不断变化的竞争格局，尤其是欧洲与中国之间的竞争，也可能推动行业转型。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和碳边境调节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简称CBAM）的推行，旨在对高碳生产施加成本，已促使全球各国政府和议会开始讨论钢铁行业的碳定价问题。这也倒逼企业重新审视其面向欧盟市场的生产布局，例如在中东和北非地区的项目。
随着中国在更清洁生产方面出现投资迹象，新的讨论焦点转向中国与欧洲在绿色钢铁领域日益激烈的竞争。未来的竞争力将越来越取决于排放水平，因此减排将成为企业维持市场份额的一项关键策略。
印度则呈现出另一种态势。目前，为满足国内需求，其以煤炭为基础的钢铁生产仍在扩张，而且扩张速度令人担忧。与此同时，绿氢领域的创新和举措正在加速推进，例如JSW钢铁 正在参与一项绿氢试点项目，旨在为其维贾亚纳加尔工厂提供支持。关键在于清洁产能投资的速度何时能够超过高排放产能投资。
这一首份评分卡的结果，划出了一条令人警醒的基准线，同时也明确了钢铁企业未来应努力的方向。当前最关键的是，企业要年复一年地提升自身得分以推动钢铁行业实现转型，从而保障一个气候稳定、适宜人类生存的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