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降落在伊斯兰堡、内罗毕或圣保罗时，旅客往往会被屋顶上随处可见的太阳能板所吸引。经常往返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的人，近来大概也会察觉空气质量和交通噪音明显改善，这得益于当地从燃油车向电动车的转型。河内和亚的斯亚贝巴或许也将紧随其后。
是什么推动了清洁技术在发展中国家的迅速普及？一句话：中国。过去二十年里，在持续而稳定的政府支持下，中国企业不断压低成本，提升技术性能。其结果是，太阳能板和电动车如今已成为不同发展阶段国家中越来越多民众可以考虑、甚至负担得起的选择。
我们和洞察与咨询机构GlobeScan合作，研究全球公众对清洁技术的态度——无论这些技术是否由中国制造。2025年7月至9月，我们在33个国家对3.2万名受访者进行了调查，发现太阳能板和电动车极具吸引力：超过八成受访者表示对这些技术感兴趣，或已购买。尽管价格仍是许多潜在消费者的主要障碍，但随着成本持续下降，那些对清洁技术“心动”的人，或许很快就会转变为使用者和倡导者。
新兴市场拥抱中国清洁技术
在全球范围内，约一半的人愿意考虑购买中国制造的太阳能板或电动车。但与发达国家相比，新兴市场的消费者明显更倾向于购买中国的清洁技术产品。
以撒哈拉以南非洲为例，当地对中国清洁技术的兴趣极为浓厚：在肯尼亚、尼日利亚和南非，87%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可能会考虑购买中国制造的太阳能板。拉丁美洲的这一比例为69%，中东和北非为67%。相比之下，欧洲的平均兴趣度仅为35%；而在美国和加拿大，这一数字略高，为38%。
西方国家兴趣较低，部分原因在于他们普遍认为中国制造的产品质量不佳，同时担心由此带来的依赖性和安全风险。对购买中国商品的犹豫，也可能源于将中国进口与本国产业衰退和就业流失联系在一起——换句话说，是“00年代中国冲击”的阴影仍在。而这些因素目前在发展中国家的消费者决策中影响要小得多。
清洁技术推动中国软实力提升
另一方面，全球对中国清洁技术的开放度提升，部分原因可能在于这些产品的可获得性更高。许多试用过中国电动车（EV）的人往往印象深刻，包括全球北方国家的消费者；美国汽车巨头福特的首席执行官便是一个典型例子。正如吉姆·法利（Jim Farley）所言：“中国的成功是有原因的。他们以极低的成本实现了卓越的创新。”这种趋势或许也反映出，在特朗普执政时期美国政治波动的背景下，全球对中国作为相对稳定力量的认知有所提升。
我们的数据表明，在2024年和2025年均参与调查的八个国家中，人们购买中国制造的太阳能板和电动车的意愿，以及对政府采购中国制造的太阳能板和风力涡轮机的支持度，均保持稳定或有所上升。这不仅出现在与中国关系长期稳固的国家，如巴西和南非，也出现在与中国关系更为复杂、甚至略显紧张的国家，如印度、德国，以及——颇具意味的——美国。
无论如何，随着全球对太阳能板和电动车的需求不断增长，清洁技术不仅正成为推动中国经济的重要力量，同时也在强化中国软实力，尤其是在那些快速增长、愈发自信的全球南方国家中。
在最近举行的COP30气候大会上（美国未出席），中国清洁技术企业首次集体亮相，包括宁德时代、天合光能和比亚迪等公司。他们的展示和发言广受好评。担任主席国的巴西也对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的贡献给予高度评价，特别强调中国在推动关键低碳技术全球普及方面取得的成就。
地缘政治新战场
在COP大会上中国馆热闹的“南南合作”主题活动上，中国生态环境部部长黄润秋表示：“我们关注发展中国家的需求。”中国向全球南方国家提供的支持，包括清洁技术投资。这与美国推行的关税政策、援助削减和固守化石燃料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同时也明显优于欧洲实施的碳边境政策。
这将缓和还是激化当前地缘政治紧张局势？随着《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简称IRA）核心条款被大幅删减，美国在清洁技术领域与中国竞争的可能性几乎被彻底抹去，而且这种影响很可能是长期的。当这项旨在推动清洁技术制造和创新的支出计划于2022年签署成法时，它曾被视为美国气候政策的转折点，也是美国利用其庞大财政资源缩小与中国差距的机会。但在特朗普执政期间，美国对在这一领域与中国竞争毫无兴趣，反而试图扩大美国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来对抗中国的电动车和太阳能板。
中国在该领域的主导地位令欧盟委员会深感忧虑，更不用说日本和韩国了。这些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和战略人士担心的是对中国技术的过度依赖、本地产业生存受到威胁以及经济机会的丧失。
尽管全球南方国家似乎对这种局面相对坦然，但这种态势并不一定会持续，尤其是在他们认为自己未能从清洁技术生产中获得足够的经济和就业收益时。有一点是明确的：为应对气候变化这一共同挑战所需的可负担清洁技术，正愈发具有地缘政治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