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榈油几乎无处不在：从零食到洗发水，也越来越多地被用作生物燃料。印尼和马来西亚是棕榈油的主要生产国，但数十年来油棕种植的扩张在一些情况下与森林砍伐、生物多样性丧失、环境污染以及温室气体排放等问题密切相关。
可持续棕榈油旨在打破这种恶性循环。通过遵循严格的环境标准，生产商可以确保森林、泥炭地和野生动物得到保护。中国目前是世界第二大棕榈油进口国，正开始利用绿色采购来推动该行业走向可持续发展。
2024年，中国进口了436万吨棕榈油，其中近50万吨获得了可持续棕榈油圆桌会议（Roundtable on Sustainable Palm Oil，简称RSPO）的认证。RSPO是推广符合可持续规范的棕榈油的认证机构。截至2025年7月，已有480家中国企业成为RSPO的成员。
中国在推动亚洲发展中国家农业绿色转型方面拥有巨大潜力。北京绿色金融与可持续发展研究院近期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中国正处于一个转折点：它有机会从单纯的农产品进口大国转变为推动区域农业向绿色转型的重要力量。
简而言之，在需求端，中国可以加大采购可持续农产品，构建绿色农业价值链。同时，在供给端，中国可以利用并完善绿色金融机制，支持亚洲发展中国家的可持续农业投资。
亚洲农业亟需加速绿色转型
对于我们报告涵盖的亚洲发展中国家，除了提供食物，农业仍占据就业和GDP的很大比重。这些国家大多属于气候变化高敏感、高脆弱地区，对于气候变化的负面冲击首当其冲。
本报告重点关注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的10个成员国，不包括高收入国家新加坡。这10个国家分别是：文莱、柬埔寨、印度尼西亚、老挝、马来西亚、缅甸、菲律宾、泰国、越南和东帝汶。此外，报告还涵盖了8个南亚国家：阿富汗、孟加拉国、不丹、印度、马尔代夫、尼泊尔、巴基斯坦和斯里兰卡。
目前，传统的农业生产方式在这些国家仍普遍存在。例如，一些国家扩大种植业过程中仍涉及毁林、水资源利用效率低下以及过度使用化肥和农药等问题。因此，这些国家的农业部门迫切需要进行“现代化”与“绿色化”的协同转型。这不仅关乎应对气候变化与自然生态等环境目标能否实现，而且关乎农村经济的包容性增长。
两大瓶颈：缺买家、缺资金
当前，亚洲发展中国家的农业绿色转型进展缓慢，有两大关键瓶颈尚待突破。
一是缺乏可持续农产品的国内外买家，市场需求不足导致许多可持续农业项目不具备可投资性，农户和农业企业也缺乏向绿色生产方式转型的动力。
从国际市场看，多数东南亚和南亚国家的可持续农产品标准的技术细则不完善，认证体系碎片化且监管不足，它们与中国、欧盟等农产品主要出口目的地之间缺乏标准互认机制，以及在此基础之上的绿色贸易措施。尽管中国、欧盟等经济体对于可持续农产品的需求不断上升，但是这些国际市场对于东南亚和南亚国家可持续农产品的消纳量仍规模有限。
二是可持续农业项目缺乏商业投资。这主要是由于可持续农业项目的风险回报特征对于商业资本缺乏吸引力。因此，亟需绿色金融工具和配套政策的支持。
然而，亚洲发展中国家的绿色金融体系尚不健全，绿色金融产品主要集中在绿色贷款和绿色债券领域，绿色投资基金和绿色保险等其他绿色金融工具发展相对滞后。同时，这些国家绿色金融市场的参与主体集中在政府和少数大型金融机构，中小型金融机构和私人投资者的参与度较低，导致市场活力不足。在农业领域，可持续金融标准尚不完善，可持续信息披露体系尚未建立，也缺乏绿色金融相关激励政策。
同时，国际绿色资金的支持也不足。贝恩公司（Bain & Company）2024年的一份研究表明，截至2023年东南亚地区仅吸引了约450亿美元的绿色国际投资，远低于该地区2030年之前所需的1.5万亿美元绿色投资；而且这些绿色资金主要投资于能源、交通等领域，投向农业的比例很低。限制国际资本投资这些国家绿色农业项目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缺乏通用的农业可持续金融标准以及可持续农产品认证标准，这会增加跨境投资的不确定性和合规成本。
此外，许多可持续农业项目规模小、分布分散、标准化程度低，难以满足国际资金对于大额、标准化投资的偏好。同时，可持续农业项目普遍具有较强的地域异质性（如不同土壤条件下的有机稻作、不同气候带下的水资源管理措施），导致国际资金很难像在绿色能源和绿色交通领域通过项目打包和标准化融资工具来实现规模化投入。
最后，混合融资机制在可持续农业领域应用不足。全球混合融资网络Convergence 2024年的报告显示，东南亚和南亚的混合融资主要集中在能源、交通等基础设施领域，农业相关项目占比不足10%。
中国的双重优势：购买力与绿色金融
2024年中国农产品进口额达2152亿美元，其中来自东盟的进口占比16%。美国、欧盟和澳大利亚等发达经济体是中国农产品进口的重要来源地。中国若将部分自发达国家的农产品采购转向东盟及南亚发展中国家，则可为这些国家释放可观的出口市场空间。同时，中国消费市场对可持续农产品的需求持续增长，若将对亚洲发展中国家的增量进口配额专门分配给经互认标准认证的可持续农产品，则可直接提升这些国家农业绿色转型投资的吸引力。
在供应链层面，中国龙头农食企业已具备成为可持续农产品供应链“链主”的基础。这些企业不仅具备稳定的采购能力，而且能够通过订单农业、技术指导、加工与冷链仓储设施建设，在产地国家建立起贯穿“田间—加工—出口”的完整产业链。在此基础之上，企业可以通过制定可持续农产品采购标准、农业绿色技术转移、能力建设与供应链金融支持等手段，积极引导和支持当地小农户和农食小微企业绿色转型。
此外，若中国与东南亚、南亚国家在稻米、水果、棕榈油等重点品类上开展可持续农产品认证互认，同时简化相关认证及通关流程，则可显著提升中国从这些国家进口可持续农产品的绿色贸易规模。
中国的绿色金融经过十年的发展，已经形成全球最大规模的绿色信贷、绿色债券市场以及较为多元的绿色金融产品体系，但目前这些进展主要限于中国境内。当前，除了个别龙头企业之外，在东南亚和南亚采购或投资的中资农食企业普遍尚未运用创新性金融工具推动当地农业绿色转型。主要原因包括企业对于创新性绿色金融产品认知不足、农业领域环境气候数据基础薄弱、可持续农产品标准体系以及绿色贸易机制有待完善。
未来，随着这些瓶颈的逐步化解，绿色金融工具在赋能中国农食“链主”企业带动亚洲农业价值链整体绿色转型方面具有很大潜力。
绿色转型的系统催化者
随着在绿色金融、贸易规则和区域合作中的参与不断加深，中国有望成为亚洲农业绿色转型的重要推动力量。
首先，中国可以与区域伙伴合作，共同推动可持续农产品标准以及农业可持续金融标准的协调与互认。这些合作可以降低可持续农产品贸易的合规成本，以及金融支持可持续农业项目的识别与信息成本。若进一步将这些行动与促进绿色贸易的措施相结合，例如对经认证的可持续农产品降低关税、提高进口配额，将激励农业生产者绿色转型。
其次，中国可以动员市场力量，推动企业重塑行为并带动价值链转型。对大型农食企业提出更高的可持续信息披露要求，有助于推动整个农食价值链的绿色转型，而不只局限于零散的生产环节。推动中国农食企业进行大规模绿色采购以及在亚洲其他发展中国家进行更多的可持续农业投资，将向当地生产者释放清晰且有力的可持续农产品市场需求信号。同时，扩大绿色金融工具的跨国应用，推动以人民币计价的农业贸易和物流融资，也有助于降低绿色转型的资金成本。
最后，中国可以通过区域金融合作降低投资风险。开发性金融机构提供的优惠资金，对于亚洲发展中国家的农业生产和贸易基础设施建设仍十分重要，尤其是通过混合融资机制撬动私人资本参与。中国可以通过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国家开发银行等国际或国内开发性金融机构在这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同时，加强亚洲自愿碳市场（尤其是农业碳信用市场）之间的互联互通，有助于提升绿色农业项目的可融资性，并为农户创造新的收入来源。
综上所述，这些举措将使中国不仅成为亚洲可持续农产品的重要买家，而且成为推动系统性变革的关键催化者，帮助将亚洲农业绿色转型从政策愿景转化为具有投资吸引力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