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正是科学家最需要了解海洋状况的关键时刻，但部分海洋观测系统正被关闭或缩减。
上个月有消息披露，在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任内，美国政府正关停一套耗资3.68亿美元的高科技海洋监测网络的大部分设备。主管机构声称，这只是对其“支持范围”的微调，但科学界对此反应强烈，纷纷表达愤怒。
研究人员担心，这并非孤立个案，而是一系列系统性问题的冰山一角。海洋对于我们理解世界及其未来走向至关重要，但用于长期观测海洋的系统正变得愈发脆弱。
这意味着我们对碳循环和全球变暖的认知将出现空白；意味着天气预报和渔业管理所需的知识将更加匮乏；也意味着依赖这些信息的社群可能因此受到影响。
“在认知海洋、观察海洋以及推动海洋保护方面，我们真的在摸黑前行。”研究数字海洋学的非营利机构法国麦卡托海洋国际（Mercator Ocean International）的海洋科学与政策专家卡丽娜·冯·舒克曼（Karina von Schuckmann）说。
冯·舒克曼是“海星晴雨表”科学委员会的联合主席，这是一份每年发布的海洋状况报告。除海水变暖、塑料污染、物种丧失等压力之外，今年的报告还列出了一个鲜少受到关注的问题：“主要的海洋原位观测系统正在缩减，（并且）海洋保护能力正在下降。”
被彻底击垮
今年5月，美国政府机构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表示，将对“海洋观测计划”进行“大规模缩减”。该计划是由分布在太平洋和大西洋多个点位的900多个传感器组成的观测网络，包括系泊设备、自主式水下航行器和滑翔机，部署在五个区域。这些“观测阵列”用于监测海洋的温度、压力、二氧化碳、酸碱度等关键参数。
在未来15个月内，其中四套观测阵列将被拆除，部分设备已开始从太平洋撤离。
“放弃一套耗资3.68亿美元、由美国纳税人买单、并代表尖端工程成就的系统，完全是短视之举。”保护组织“海洋保护协会”（Ocean Conservancy）科学项目副主任克里斯·罗宾斯（Chris Robbins）说。
在Facebook的一则帖子中，地理信息公司Esri的首席科学家、海洋学家道恩·赖特（Dawn Wright）表达得更加直白：“对这种愚蠢和无法无天的行为，我愤怒到想尖叫，但我绝不会放弃！”
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一位发言人通过电子邮件告诉对话地球，该机构“并未取消海洋观测计划”，而是“计划调整对部分项目板块的支持范围”。
缩减这一项目，是唐纳德·特朗普任内美国政府多次采取的打压气候行动的延续，这些行动旨在关停机构、削减资金或以其他方式限制与气候变化相关的科学研究。其中包括大幅削减科研资金，以及试图关闭位于科罗拉多州、具有重要影响力的气候实验室——国家大气研究中心。
不过，即便没有像美国那样备受关注，但这绝非美国独有。研究人员告诉对话地球，全球范围内的海洋观测项目都在持续缩减，英国和其他欧洲国家的科研资金同样面临压力。
气温上升，观测减少
“海星晴雨表”通过汇集已发表、经过同行评审的科学研究，提供当前海洋状况的整体概览。报告指出，2025年全球海洋物理和化学状态的原位观测约为12万次，主要依赖漂流浮标等自主监测系统获取。
尽管自主观测系统表现良好，但报告作者指出，自疫情以来，包括系泊浮标和科研船观测在内的主要监测网络却在缩减，原因是预算受限以及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匮乏，“反映了海洋科学能力建设面临全方位限制”。
美国政府的削减措施加剧了这一全球性困境。研究团队引用多位科学家在2025年发出的警告称，美国联邦科研资金和研究工作的中断，正在削弱科研能力以及国际多边合作体系。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French National Centre for Scientific Research，简称CNRS）海洋学家玛丽娜·莱维（Marina Lévy）介绍说，这是“海星晴雨表”的第二版发布，首次纳入了海洋观测数量的数据。她与冯·舒克曼共同担任该报告的科学委员会主席。
在承认外界对美国削减观测的普遍担忧之余，她补充说，全球范围内的观测规模缩减迹象已经显现。
“问题在于：未来这一趋势会如何演变？开展海洋观测是保护海洋的关键。”她说。
海洋研究机构“普利茅斯海洋实验室”（Plymouth Marine Laboratory）的生物海洋学家海伦·芬德利（Helen Findlay）认为，这份报告反映出的问题与她的亲身经历相吻合。
她表示，近年来海洋表层二氧化碳的测量数量有所下降，科研界将其归因于欧洲国家资金投入不足。这一趋势正在导致全球碳收支核算出现问题，即难以准确评估人类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与海洋和陆地储存量之间的平衡。她补充说，在英国，长期海洋观测系统的实际经费也在减少，预算并未随通胀或成本上升而增加。
“例行的、长期性的观测并不是那种容易获得资助的‘性感’热门科学。在一个竞争日益激烈的环境中，每三到五年就得重新申请经费，要维持一个长期观测站，实在太难了。”芬德利在接受对话地球采访时说。
“美国的削减政策将对全球海洋科学产生连锁反应……世界其他国家必须填补这一缺口。问题在于，许多国家实际上也在削减科研投入。”
这正是当下全球海洋科学所面临的风险。海洋在全球尺度上吸收热量、碳，缓解各种风险。如果监测和追踪海洋变化的系统遭到削弱，其影响将远远超出科学本身：从天气预报、渔业生产，到气候模型测算，以及依赖海洋生存的社区保护，都将受到波及。
编者按：6月18日，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宣布，其关于撤销“海洋观测计划”的决定出现逆转：“即日起，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将不再继续拆除设备或缩减项目范围。”该基金会还表示，将在“完成维护”后重新部署已拆除的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