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架起气候适应之桥了

近几个月来，欧洲遭受高温炙烤。多轮热浪把地中海部分地区变成一点即燃的“火药桶”，干旱则扰乱了交通运输和能源生产。莱茵河水位过低，导致货船无法正常通航。由于河水温度过高，法国核电站不得不减少发电量。

据荷兰特里奥多斯银行（Triodos Bank）的一项最新分析估算，极端天气或使欧盟2026年的经济产出减少约1%，约合1800亿欧元（约合 1.37 万亿人民币），足以抵消欧盟本年度的预期经济增长。

欧洲过去几个月的种种遭遇，对非洲而言并不陌生。数十年来，非洲许多地区一直饱受严重干旱、热浪和野火之苦。非洲本土社群和政府从中积累了许多经验，而这些经验或许对欧洲乃至世界其他地区都有借鉴意义。

历史责任

气候持续升温且不稳定，由此带来的风险，单凭一个国家越来越难以应对，无论是全球北方国家还是全球南方国家。

多年来，非洲与“发达”国家之间的气候对话主要围绕历史责任展开。是谁造成了这一问题？谁受害最深？谁又欠谁什么？

这些重要问题的答案，已经体现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框架下建立的国际气候谈判体系中，其中最明显的体现便是对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划分，以及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

然而，当全球变暖带来的危害越来越容易被人们强烈感知，不仅难避免，害无差别地冲击着全世界，我们应当提出另一个问题：如何将气候正义的主张，转化为能够保护人们的行动？

非洲巨大的融资缺口凸显了这一问题。

非洲对全球温室气体累计排放量的贡献不足4%，却承受着全球最严峻的气候风险。气候政策倡议组织（Climate Policy Initiative）与全球适应中心（Global Center on Adaptation）的一项联合分析指出，非洲气候适应的资金需求巨大，每年至少需要700亿美元。2023年，非洲获得的气候适应资金约为148亿美元（约合993亿人民币），是2017年的两倍多，但距离实际需求仍相去甚远。非洲开发银行也做了相似估算：目前每年流向非洲的气候适应资金仅为110亿至130亿美元（约738-871亿人民币），而资金需求约为700亿美元（约4700亿人民币）。

因此，非洲围绕气候赔偿的讨论日益升温，也就不难理解。

2026年9月底，数百名气候活动人士、法律学者和政策制定者将齐聚肯尼亚蒙巴萨，参加首届非洲气候赔偿研讨会（African Symposium on Climate Reparations）。他们提出的道德主张简单而有力；尼泊尔遭受毁灭性洪灾后，当地也响起了同样的呼声。工业化国家数百年来通过使用和开采化石燃料积累了大量财富。如今，对这场危机的形成所负责任相对较小的较贫穷国家，却承受着与其责任不成比例的严重后果。

在阐明道义立场的同时，还有一个政治层面的问题值得追问：为了应对这场危机，何种方式最有可能促成合作与投资？

这一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西方的政治环境正处于变动之中。气候政策正遭到右翼政党愈加强烈的反对，发展合作与气候融资预算也面临压力。各国政府日益关注能源安全、经济竞争力以及愈发动荡的地缘政治环境。与此同时，气候行动还要与越来越多的国内外优先事项争夺资源。

气候正义的理据丝毫没有减弱，但要在政治层面将其付诸实践却变得更加困难。

然而，我们还可以换一个角度理解气候影响与韧性的未来之间的关系：即将其视为各方共同面对的挑战。

架起气候适应之桥

极端天气席卷全球南北各地，这也创造了一个契机：各国可以、也应当携手应对气候适应这一共同而紧迫的挑战。

今年8月，奥地利一片已干枯的向日葵地。图片来源：APA-Images

数十年来，非洲积累了大量应对极端气候的经验，而且它们往往是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获得，是值得分享的宝贵财富。农民摸索出了抗旱耕作方式，社区建立了稀缺水资源管理体系，政府和民间社会组织则建立了早期预警和预期行动系统。根据联合国减少灾害风险办公室（United Nations Office for Disaster Risk Reduction，简称UNDRR）的数据，多灾种早期预警系统覆盖的非洲国家已从2015年的14个增加到2026年的41个。

这些知识和经验往往被视为非洲脆弱性的证明，但也应被视为宝贵的知识储备库。经过多年探索应对丛林火灾等灾害的方法，南非等一些非洲国家正将从中积累的经验传授给欧洲国家。

与此同时，欧洲拥有非洲许多地区急需的资源：资金、技术、科研、基础设施，以及能够大规模调动投资的机构。过去几个月来，欧洲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认识到气候适应的紧迫性。

中国同样不能缺席这场对话。在其国内，中国容易受到气候变化的冲击，并正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在国际上，中国正成为一个重要的新兴气候融资伙伴，尽管其资金仍高度集中于气候减缓，而非气候适应。

开明的利己主义

目前，政治因素让合作变得更加复杂。但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间，要求气候赔偿的呼声很可能会日益高涨。

我们不应在气候正义与国际合作之间二选一。我们可以在承认历史责任的同时，认识到增强气候韧性符合全世界当前的共同利益。而气候适应不应被视为慈善。

2026年，全球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气候灾害，是时候架起气候适应之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