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

COP31观察 | 第五、六天:重磅记者会轮番上演以及封面决定

第一周会期最后两天,欧盟、IEA执行署长、联合国秘书长、《气候公约》秘书处、大会主席、谈判主席连接举办记者会。电气化倡议和摆脱化石燃料依然是不变的焦点问题。
<p>在COP31第一周结束后,民众在安塔利亚游行。图片来源:Bianca Otero / ZUMA Press / Alamy</p>

在COP31第一周结束后,民众在安塔利亚游行。图片来源:Bianca Otero / ZUMA Press / Alamy

根据ENB报道,11月13日(周五)微软故障影响到会议进展,一名协调员抱怨, 这键盘不让我们再加方括号了!惹得全场哄笑。笔者在场外也哈哈大笑。键盘要是真能禁止新增方括号,谈判代表大概会省不少事。

欧盟记者会(11月13日)

虽然欧盟在COP31的表现低调且有失锋芒,但依然在第一周结束之前依照惯例召开了记者会,对记者的问题或多或少都有回应。

通过开场致辞和问答环节,欧盟代表团团长戴安娜·阿孔西亚(Diana Acconcia)和欧盟理事会轮值国爱尔兰代表菲利普·纽金特(Philip Nugent)表达了如下主要观点:

对于“35-35”目标,欧盟表示支持,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在峰会中发言已经明确这一点(笔者注:该发言未提及“化石燃料”)。对于电力来源,欧盟认为“35-35”目标是“非规制性的”(non-prescriptive), 即不统一规定实现路径,各国可以在自己的国家计划中明确电力来源,对于欧盟来说,电气化当然首先要绿色化;现在公开表示签署“35-35”倡议的国家不多,相信下周部长们到场后,名单会变长。

欢迎巴西牵头发布的《摆脱化石燃料路线图》,欧盟几个成员国已经发布了各自路线图,爱尔兰的路线图将在下周发布。

对于“封面决定”(cover decision), 1.5°C过冲以及加快行动、控制过冲(overshoot)幅度、返回1.5°C应该是重要内容。关于有记者问到的少数国家要求“发达国家尽快实现净零排放并实现负排放”的立场,欧盟表示这只是会议记录,不是磋商文本,更不是谈判文本。

关于资金,欧盟表示在这次会议上很难提出新的“数字”,一方面履行已有承诺最重要,另一方面,欧盟也面临内部困难,下一年度的预算正在走流程,程序上有制约。

此外,欧盟坚定表达了科学决策的支持,呼吁尽快发布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简称IPCC)第七次评估报告,为《巴黎协定》政治磋商提供依据。

对于欧盟的立场和难处,笔者表示理解。想说的是,“非规制性”是IPCC科学评估的原则,即IPCC只基于事实和模拟,提供多方案评估结论,为政治决策提供充足信息,但并不“开药方”。不同的是,《气候公约》《巴黎协定》的目的就是基于科学认知为应对气候变化开出具体的药方、做出明确的决策。具体到COP31场景,就是全球电气化目标是否也应对电力来源提出要求?如果《气候公约》都开始追求“非规制性”了,那就真没什么意义。

国际能源署记者会和联合国秘书长“告别”记者会(11月13日)

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简称IEA)执行署长法提赫·比罗尔(Fatih Birol)博士是土耳其人,英语土语来回切换,游刃有余。现场问答逃脱不了“电气化”与“清洁化”“非化石化”的关系,署长有备而来。

比罗尔博士以相当谨慎的态度分享了自己的看法:“35-35”目标倡议切中当前能源安全、供应链安全、能源价格等棘手问题;从减排的角度看,2025年全球能源系统CO2排放约为380亿吨,2026年全球新建的电力基础设施中近80%属于为新能源,在这种趋势(笔者注:IEA 假设 2026—2031年全球新增发电装机中,超过80%来自可再生能源)和现有政策下,即使没有“绿色化”附加条件,只有“35-35”目标,2035年的排放就会降低到300亿吨。当然,如果各国愿意增加“绿色化”条件,排放还会继续走低。我们之所以没有特别为“电气化”附带条件,目的是想让更多的国家签署这个倡议,只有这样才能向能源市场释放明确的信号,并更大程度反映出绿色已经成为“大势”的电力发展趋势。这几年我和众多政府领导人会面,对此非常乐观。

对于巴西提出“摆脱化石燃料路线图”, 比罗尔博士表示赞赏,同时认为支持“电气化”就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支持“摆脱化石燃料”,二者并不相悖——比如现在不少供热锅炉是由天然气驱动的,电气化之后(采用热泵)能带来显著的减排潜力。

记者不懈追问,又搬出了圣马塔“第一届摆脱化石燃料大会”精神。囿于时间比罗尔博士简单回应,“电气化”能被广泛接受的话,下一步会制定“电气化路线图”,IEA的宗旨就是为大家提供更可支持、更可持续的发展路径建议。

比罗尔博士没有忘记向即将卸任的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表示敬意。

古特雷斯秘书长的“告别”记者会随后举行。在致辞中,老秘书长毫不掩饰对气候危机的焦虑——“你不可能在燃烧的星球上建设和平环境”——和对化石燃料必须离场的再次呼吁。在颇有些伤感情绪的问答环节,秘书长表示他之所以如此支持气候行动,只不过因为他是勇于 “直面现实”的人。他强烈呼吁IPCC尽快发布评估报告,并明确补充说,希望在第二次全球盘点之前发布。

UN Secretary-General Antonio Guterres speaks at a COP31 podium
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在COP31记者会上。图片来源:Kiara Worth / UN Climate Change, CC BY-NC-SA

针对中国媒体提出的如何具体体现“共同但有区别原则”的问题,秘书长给出了三点建议:一是发达国家履行承诺并加速减排;二是新兴国家如中国,在发展可再生能源的努力获得广泛认可的基础上,要加速转型脱离化石能源;三是共同动员资金帮助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危机。

“封面决定”主席磋商纪要出炉

主席团的动作不算慢,“封面决定”的磋商意见汇总已经出炉,汇集了 10 日和 11 日两轮讨论的意见。13 日又安排了一轮磋商。主席团邀请各方在 14 日安塔利亚时间22:00前提交书面意见,之后预计才会形成首份草案。

三页纸上各种诉求面面俱到。既包括COP31主席团力推的“35-35”目标——伴随长串限定词,包括融资投资、清洁来源、不拘泥单一路线、适配国情等等——也重申了COP28关于“摆脱化石燃料”的共识以及对COP30主席团发布的路线图的欢迎;贸易议题在开幕时未能单独列入议程,如今又出现纪要中,并要求在一定期限内逐步取消“单边气候贸易措施”;文件同时收录了限制“过冲”幅度、缩短“过冲”持续时间、尽快回到 1.5°C 的提议,尽管沙特等国在此前磋商中质疑将联合国环境署报告作为讨论依据,理由涉及同行评审;适应资金方面,汇总还列出了为三倍目标设定基线和阶段性节点的提议。

第六日的记者会

时间来到11月14日(周六),对气候大会来说,依然是个工作日。根据《卫报》报道,“人民气候游行”于当地时间周六下午举行,记者描述了民间团体围拢、彩虹旗随后展开的过程。看图片,丹麦艺术家Jens Galschiøt创作的雕像“橙色瘟疫”    (Orange Plague)复制品也出现游行队伍中,同时展出的还有他的另外一个作品 “污染自由”(Freedom to Pollute)。谈判场内,在首周会期最后一天,第二轮公开官方记者会终于露面,却分了三个“小场”,甚是罕见。

《气候公约》执秘召开了“大会过半”记者会

没有主席团参与,执秘西蒙•斯蒂尔(Simon Stiell)携两位卓有成效的气候信息传播者来到现场,看上去与场外的人民游行形成默契。

除了简单介绍会议进展——缔约方积极投入,电气化和资金是焦点问题——斯蒂尔介绍《气候公约》于9月的启动“娱乐和文化助力气候行动项目“( Entertainment and Culture for Climate Action),让人们通过文娱渠道深入了解气候危机损失和气候行动重要性。

来自美国西语电视台 Telemundo 的记者瓦妮莎·豪克(Vanessa Hauc)介绍了今年6-7月举办的世界杯所遭遇的极端气候侵扰以及不得以采取的应对措施——补水时间(hydration breaks),上下半场各一次,每次三分钟。Telemundo电视台舍弃这六分钟蕴含的商业价值,把时间留给了气候问题讲解。来自印度的坦希尔·侯赛因(Tamseel Hussain)交流内容是如何把气候议题融入印度主流影视作品。

尽管气候传播非常重要,但现场记者的话题大都抛向执秘,表达对进展缓慢的关切,询问谈判进展和感受。斯蒂尔的回答只能非常官方:这是个“缔约方驱动”的“自下而上”的过程,近200个缔约方在场,160多个授权活动同时开展,有慢有快都正常,下周进入部长级磋商阶段,相信节奏会加快。斯蒂尔特别强调:“各方都要作出妥协,才能取得共同成果”(no collective success without compromise from every Party)。

两场主席团记者会

大会主席穆拉特·库鲁姆(Murat Kurum)和谈判主席克里斯·鲍文(Chris Bowen)分别召开了记者会,但面对的问题大体类似:进展如何?“电气化”是否获得足够支持?“摆脱化石燃料”是否能重回谈判文本?对发展中国家的资金支持等。

对于记者的质疑——支持“35-35”电气化倡议的国家似乎不多——大会主席坚决地表示不同意,说,我们共提出了6个具体目标,支持的国家很多,作为气候行动议程,这些目标不需要一定纳入决定,我们更看重大多数国家的实际行动。在后续交流中,库鲁姆主席更提出了具体数据:30个国家和超过100个公司支持电气化目标。至于“摆脱化石燃料”在COP31决定中的“命运”,库鲁姆重复了之前的回答:这是以前已经达成的共识,我们要执行之前的决定;并补充说:在美好的愿望面前,我们应该聚焦更具体真实的行动,电气化就是其中之一,它能够间接推动“摆脱化石燃料”,我们要避免空虚表述集中于行动本身。

库鲁姆主席与记者的交流不可避免地更多涉及气候议程行动以及双边互动。记者会还涉及到加沙问题、中土双边备忘录以及土俄、土巴(巴基斯坦)、土埃等备忘录。(不过听大会主席的记者会真费劲,笔者不得不同时打开两台设备,一台听英语频道,一台听floor频道。)

据土耳其多安通讯社报道,11 月 13 日中国生态环境部与土耳其环境、城市化和气候变化部在COP31 期间签署了环境与气候变化领域合作谅解备忘录。合作范围包括气候变化、空气水土管理、防治荒漠化和沙尘暴、生物多样性、海洋环境保护、循环经济及环境监测。此外,中土能源主管部门在 COP31 场边签署了可再生能源合作备忘录。

谈判主席鲍文高度评价谈判进展,同时表示下周的任务艰巨,顺道宣布了第二周五个关键议题的部长级别“磋商伙伴”:减缓(德国和印度)、气候融资(法国和菲律宾)、适应(塞拉利昂和英国)、公正转型(墨西哥和波兰)和海洋(加拿大和帕劳)。

记者询问谈判主席,目前还在谈判外的“35-35”目标如何纳入谈判内?鲍文表示,气候行动议程内容不会逐字照搬到大会决定中,我们所能做的是“捕捉动力(momentum)和雄心“,反映共识,例如中国已经提出2030年实现35%的电气化目标,非常具有雄心。至于“摆脱化石燃料”是否能重返谈判决定,鲍文表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至于澳大利亚本国,已经开启了摆脱化石燃料之路。

鲍文主席盛赞“双主席”模式——特别是土耳其负责后勤工作,大大减少了谈判的后顾之忧——认为可以成为以后办会的榜样。

第65届附属机构会议(SB65)召开闭幕会(11月14日)

能结束的议题结束,例如适应通讯(Adaptation Communication)、即让各国定期提交和更新气候适应相关的优先事项、计划、行动和支援需求的机制;不能结束的将协调员非正式文本(informal note by the co-facilitators)移交下周高级别会议继续审议,例如减缓工作组(Mitigation Working Program)。“研究和系统观测“(research and systematic observation)作为这几年的热点议题,居然也按时“结题”了(结束了本届会议讨论)。回看案文,也许是因为文中谨慎地回避了IPCC字眼,仅出现“climate assessments”(可以理解为甚至可以包括与IPCC结论相左的冷门研究), 避免争执。文件通过之后,环境完整性集团和伞形集团不忘发言提请大会基于“最佳可获得科学知识”做出决策。

重重方括号不可避免

按照BusinessGreen的评论,在封面文件纪要中,各国在电气化、适应和资金方面讨价还价。这也是部长们莅临现场之前的必然阶段。工作层严防死守,妥协让部长们来操盘。下周后期提交给部长们的文案,可能早已不是周五的“要素罗列”版了,但一定是份方括号重重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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