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31观察 | 第一天：“谈判议程”还是“气候行动议程”?

不一样的大会

当大会谈判议程（Meeting Agenda）在开幕式上通过之后，沙特举牌要求发言：或许因为是翻译的原因，我们不太清楚主席先生您刚才回答俄罗斯问题的时候，指的是我们正在讨论的大会谈判议程，还是气候行动议程（Climate Agenda）?

在笔者看来，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切中几个独特现象。一是大会主席穆拉特·库鲁姆（Murat Kurum）全程没有说一句英语（以及其他联合国官方语言），绝大多数与会者都通过耳机聆听，难免出现遗漏或疑惑；二是库鲁姆先生虽然是大会主席，但主要负责正式谈判之外、不需要共识的气候行动议程；而开幕式主要安排谈判事宜，这个需要共识。所以让库鲁姆先生主持关于“谈判议程”这个艰巨任务的讨论，虽然完全符合大会主席的职责，但有点勉为其难了——几乎能看出他的为难和疏离。等澳方的谈判主席克里斯·鲍文（Chris Bowen）接手议程讨论之后的事宜时，会议节奏顺畅多了，鲍文的澳式英语说得飞快，埋头敲锤迅速推进会议进程。

不过，正如《气候公约》执行秘书西蒙·斯蒂尔（Simon Stiell）所言，“我们将在这次大会上做些不一样的事情”；也如COP30主席安德烈·科雷亚·多拉戈（André Corrêa do Lago）所说，我们已经进入了“双层多边主义”阶段（two-tier multilateralism), 这种不需要共识的外层多边主义（outer multilateralism）比传统的多边主义走得可能更快一些（以巴西一周前发布的“摆脱化石燃料路线图”和“减少毁林排放路线图”为例）。鲍文更是在致辞的时候直接强调“35-35目标”的重要性，而这正是气候行动下的倡议。

非常遗憾的是，第一天大会主席和执秘的联合记者会没有出现在日程上。这本应该是开幕式当天的重头戏之一。

谈判议程在争议中通过

虽然欧盟、印度、非洲集团、尼泊尔等都表达了不同意见，但并没有阻止谈判日程的通过。原因在于开幕式之前缔约方们已经进行了密集的对话，这也是COP30的优良实践之一。争议主要出现在以下几个问题：

● 关于将“山地和气候变化对话”机制化的问题以及尼泊尔和不丹建议的“1.5°C与山地生态系统”议题；库鲁姆承诺将由主席团组织磋商，相关对话至少持续到2028年COP33，而且本次大会的领导人峰会（11-12日)也会专门讨论这个问题。(在8月26日尼泊尔遭遇严重冰岩崩自然灾害侵袭后，这个问题难以回避。多年来吉尔吉斯斯坦等山地国家一直强烈呼吁将山地国家遭遇的气候影响作为单独议题列出。)

● 关于非洲集团提出的“贸易和气候”建议，没有形成单独议题，但不排除在其他议题进行讨论。根据COP30大会决定，2027年和2028年波恩会议将开展“贸易和气候”对话，大会主席邀请各方提交提案。(这个论坛也将是针对单边贸易措施进行对话的官方渠道。)

● 关于非洲集团强调的“2035年适应基金增至三倍”的提议，也没有形成单独议题，同样不排除在其他议题进行讨论。英国作为伞形集团代表发言，表示不会让这个问题成为无人问津的“孤儿”，依然会努力进行讨论和捐赠。

● 关于谈判议程中出现的“气候融资工作方案（Work programme on climate finance）,欧盟和环境完整性集团（Environmental Integrity Group）认为COP30并没有具体授权，有损《气候公约》的严肃性，印度予以反驳。实际上，2026年6月COP30大会主席专门致函秘书处，要求增加这一子议题。

● （特别重要的，至少在笔者看来)科摩罗（Comoros）提出的“可持续膳食”（提倡素食、减少动物性食物摄入量）的建议已经列入两个附属机构的临时议程，开幕式之前由科摩罗撤出。而开幕当天的行动议程主题正好是“食物、农业与健康”。

有争议的问题，或由主席团召集磋商，或不列为单独议题但不排除在其他议题下开展讨论，而且也有可能被“封面决定”（cover decision）触及，这不失为灵活解决方案。相信这些问题还会在会场上随时出现，甚至成为热点。

似乎有一种悲壮情绪在会场弥散

COP31是第一届与会者不得不承认“1.5°C”目标已经不保、“过冲”（overshooting，即暂时超过1.5°C）难以避免的气候大会。对这一科学认知，人们形成了共识。

在三位太平洋气候大使共同召开的记者会上，《纽约时报》记者提问：1.5°C怎么还有可能呢——化石燃料消费量还在上升而且不少国家还在“变本加厉”（double down)？来自马绍尔群岛的克里斯蒂娜·埃奧內姆托·斯蒂格（Kristina Eonemto Stege）无奈又“悲壮”地回答：“过冲”不意味着我们就放弃了，现在努力的目标是让“过冲”幅度最小化。来自斐济的伊尼亞·塞鲁伊拉图（Inia B. Seruiratu）说：我们需要美国。它是历史累积化石二氧化碳排放最多的国家，它的州级政府依然非常积极，全社会力量动员起来依然有强大影响力。

COP31也是美国退出《巴黎协定》的申请正式生效的第一次会议(退出《气候公约》的决定到2027年2月27日生效)，叠加其他诸多因素，对气候磋商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回想今年6月的波恩会议，执秘西蒙·斯蒂尔罕见指出各国都本着“以我为主”的原则进行对话，谈判几无进展。这种氛围或多或少会延续到年底大会。再次寄希望美国中期选举结果给COP31带来积极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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