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31观察 | 第三天：“35-35”倡议，犹豫者众，各有各的原因

“执行”（Implementation）和“谈一谈”（Talk）

都说COP31是一次关于“落实”的大会（Implementation COP），但主席国土耳其准备的宣传片的主题是“我们得谈一谈”（we have to talk）,不同肤色民族性别年龄的人们对着镜头用不同的语言认真地重复这句话。有那么一点点反讽意味。充分交流达成共识之后的行动当然会更有约束力，但磋商效率实在熬人。不由得想起来，COP26峰会开幕式上，白发苍苍的戴维·阿滕伯勒（David Attenborough）勋爵语重心长地说：在随后的十几天里，你们会辩论（debating）、谈判（negotiating）、说服（persuading）和妥协（compromising）, 但请不要忘记我们的初心（降低大气中的温室气体浓度）。老人家亲手剪辑的短片也比歌舞升平更契合气候大会场景。

即将卸任的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发言依然犀利，明明确确地指出“化石燃料必须离场”（fossil fuel must go），再次呼吁对化石能源企业征收暴利税。而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在开幕致辞中只强调澳洲的可再生能源发展，特别是独树一帜的光伏屋顶，对化石燃料不置一词，被《卫报》批评不给秘书长面子。（必须公平地说一下，在随后的“高级别对话：清洁能源转型和电气化：‘35-35’为未来助力”活动中，澳总理说电气化可以逐步降低全球对化石燃料的依赖。）东道国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花了不少篇幅痛斥在加沙发生的“生态屠杀”，要求以色列放行人道主义援助。

而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缺席了。其实他最有底气来到现场，因为早在9月23日联大会议上，德国就拿出了本国“摆脱化石燃料路线图”，是继法国和荷兰之后第三个公布此类路线图的少数国家之一。

开幕式之后，土耳其总统夫人埃米内·埃尔多安（Emine Erdoğan）主持了“全球零废弃联盟领导人配偶高级别会议”。发言嘉宾中除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署长亚历山大·德克罗（Alexander De Croo）外，基本为女性。笔者收听了整场直播——各种听不懂的语言齐飞，不得不切换到英文频道，当主持人串场和部分英语发言开始时，所选音轨变成了静音，有时又能同时听见发言原声和译声，让人眩晕。直播的语言菜单提供英语、法语、阿拉伯语、土耳其语、葡萄牙语和乌兹别克斯坦语，但没有中文、西班牙文和俄语这三种联合国官方语言。

语言，我们需要坐下来“谈一谈”的工具，大约是让COP31有所失色的环节。

“摆脱化石燃料”活动持续，COP31主席团回避

蓝区安排了一场讨论如何落实“摆脱化石燃料”承诺的活动（From Pledge to Practice: Implementing the Transition Away from Fossil Fuels）。本应是一场高规格气候行动议程活动，由COP31主席和COP30主席共同致开幕辞、《气候公约》执秘致闭幕辞。先是降格由COP30主席单独致辞、由COP30气候行动倡导者大使丹·伊奥斯契普（Dan Ioschpe）致闭幕词。到活动开启时，出现在“COP30主席团”桌牌后的是COP30首席执行官安娜·托尼（Ana Toni）。COP31主席团似乎缺席，至少没有出现在发言嘉宾中。（上一届主席团依然非常活跃的COP大会比较少见。）

无论如何，这个活动依然有亮点。与“摆脱化石燃料”密切相关的几个国际团体代表都现身了：超越油气联盟（Beyond Oil and Gas Alliance)、清洁能源转型伙伴计划（Clean Energy Transition Partnership)、取消化石能源补贴联盟（Coalition on Phasing Out Fossil Fuel Incentives Including Subsidies)、助力淘汰煤炭联盟（Powering Past Coal Alliance) 。除了提出如何“摆脱化石燃料”的建议——例如建立联盟、拓展平台、落实圣马塔进程——与会者认为，只有与“摆脱化石燃料”并行的电气化才能实现后者的全部效益，低电价、能源安全、灵活电网和深度减排。

“加速电网建设和电气化”圆桌对话召开，COP31主席团成员出席并发言

同样作为气候行动议程组成部分，这个活动显然位于COP31主席团的优先日程中，“COP31行动议程”主任图巴·丁奇巴斯（Tugba Dincbas）博士出席并致辞。缔约方代表也更多一些，包括德国、荷兰、巴基斯坦、肯尼亚、欧盟、乌拉圭等，而活动的组织方是“绿色电网倡议”（Green Grids Initiative，简称GGI），这是英国和印度在COP26 上共同发起的国际合作倡议。活动主题非常简洁：没有输电，就没有转型（no transition without transmission）。

在这个活动中，GGI应邀启动了技术援助平台（Technical Assistance Solutions Hub），着眼于各国眼下的电网改造需求，包括电网规划、储能、提高电力系统灵活性的市场设计，以及电网投资。

多少国家会签署“35-35”倡议？

尽管COP31“双主席”高调宣传“35-35”倡议，不惜保持与“摆脱化石燃料”的距离，有多少国家以及非国家主体响应呢？根据Politico日前报道，目前公开背书的国家有限，以德国、挪威和埃塞俄比亚为代表；欧盟在部长级会上支持电气化，未明确背书这一数字目标；巴西已释放支持信号，正式签署状态待核。犹豫不决的国家不在少数，典型如英国，更多国家没有表态。观望的原因多样，有些恰好相反，出现了“互斥性“现象。

一是没钱。“35-35”目标很明确，但钱在哪里？这不仅是最不发达国家、非洲集团的集体诉求，连COP26主席阿洛克·夏尔马（Alok Sharma）都指出，新能源的运行成本可能低，但基础设施建设初始成本不低，如何融资是个问题。有些国家虽然支持，但担心新的目标带来新的履约要求，增加政府成本，如巴基斯坦。

二是担心电气化冲击现有能源产业。对中东石油国家，电气化简直就是“革自己的命”，旁观甚至反对都是可以理解的。

三是明确要求电气化必须是有条件的电气化，即“清洁电气化”。英国明确表达了类似诉求，古特雷斯在开幕致辞中也有所提及。

四是支持电气化但质疑“有条件的电气化”。电力来源“绿不绿”是否会成为“电气化”的前提？新能源资源不足或化石电力依然在上升的国家，对此表示怀疑和反对也情有可原。这种立场或许不宜公开表达，但暗中涌动。

作为谈判之外的气候行动，加入国家多寡并不影响倡议本身的存在，但如果要将其纳入谈判文本中——这是谈判主席鲍文的愿望——如有缔约方持坚决反对立场，没有附加条件的光秃秃的”电气化“很难直接纳入。

其他让主席国减分的地方

除了语言问题，COP31主席团高调宣传“电气化”、有意无意冷落“摆脱化石燃料”让笔者心存不满，此外，例行的每日主席团记者会至今只见到一次，看初步日程第四天（11月12日）也没有，这无疑削弱了气候大会的公开性。纵观疫情以来的5届大会，主席团记者会爽约只是极个别现象，即使大会主席本人分不开身，主席助理也天天照面，分享进展回答提问。这个惯例不应该被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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